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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寬恕難佛由心生

第十三章 寬恕難佛由心生

“咦!這不是陳長老麼!你跑這來攔我路幹什麼?莫非你也看不慣我這等行徑?”趙錢孫一看到丐幫陳孤雁,就知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心中實在不想再去管丐幫和喬峰之間的那些事。果然,只見陳孤雁搖搖頭,嘆道:“這隻怪咱丐幫自己不爭氣,還得勞你倆大駕,得罪了。”只抱拳,沒明說,但那還用得着明說麼?

一者不用說大家都知道,二者說出來很不好聽,三者說越多越不好說。趙錢孫明知不好說,卻偏偏要說,故意揭他傷疤道:“上次在杏子林中,喬大幫主不是寧願自己流血都要赦免你四大長老判亂犯上的死罪麼,咱還有什麼好說。要說先把命還上再說,到那時,丐幫還能叫丐幫?到那時,還不是隨他怎麼樣!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得着麼?”

陳孤雁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卻仍然半步不讓,大聲道:“喬幫主是英雄不假,半點不假,但這本不是一回事。對幫主,我依然還是敬重……”

趙錢孫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打斷,搖頭道:“三十年前雁門關,亂石谷,我們已經失手錯殺了喬峰他娘,即使他和他爹要報仇,咱都沒什麼好說,不報仇,咱還有什麼可說?”

陳孤雁臉色更怪異了。

譚婆道:“別老是隻會說那些家仇不同於國仇,小義不同於大義,欺我和師哥都聽不懂大道理。如果連父母之仇都不去報,那還算人麼!但你看喬峰,咱能怪他不報仇,還力阻他爹報仇嗎?”只看陳孤雁神色便知,他至少有聽過蕭遠山跳崖後並沒死之言,

趙錢孫單掌一推,沒想到沒推動陳孤雁,讚了聲:“好!”雙掌一推,用力將他推在了一旁。牽了驢,繼續走自己的。此時只要能跟小娟在一起,哪還管得了其它。

事實別說喬峰是連敵人都很敬重的英雄好漢,就算他是四大惡人那種人,不也都懶得去管。此時,此刻,此景,輕功都不想用了,反而希望走得越慢越好。

當年雁門關一戰,若非高舉國家民族大義的大旗,又怎會那麼天真!那麼幼稚!一錯再錯,犯下那種無法挽回的大錯?

上次杏子林,主要是去作證,還勉強說得過去。

這次顯然是想先下手爲強,找機會動手鏟除蕭峰,甚至想引他爹出來一起除掉,免除後患。如果說希望不大,戰喬峰父子不過,便說什麼不惜一切代價。

在秦朝眼裡,便如同抗日戰爭時對日本鬼子一個樣。

因此站在咱漢人的立場來說,這麼做有功無過,可趙錢孫就是看不慣。只是過去不知道該怎麼說,直到見到那一篇《天竺少林一家子、契丹丐幫好兄弟、大宋壞蛋何其多!》

趙錢孫還不知道,這一番表現反而救了他自己和譚婆,蕭遠山剛纔就在不遠處窺視着事態的發展,對於殺不殺漢人,心中一直在猶豫不決。甚至可以說,猶豫不決了整整三十年。

剛見譚婆武功突破,報仇雪恨的決心無形中又加大不少,殺與不殺的天平傾斜,但終究還是沒殺。只要有《九陽真經》,父子倆的武功都還有得漲,不怕別人武功高。

到時候,最怕的只怕是別人打不還手,那樣即使報了仇都很沒意思。這想法倒是很接近那秦朝往日的異常行爲,以前很難去理解,現在卻是想不理解都難。

殺人容易寬恕難。

要殺!

譚公、譚婆的那些子子孫孫都該殺。

冤冤相報何時了!

要償命,自己往日又殺了多少人?

再多十條命都不夠還。

要殺,暫時還輪不到他倆。至少他倆一直都比較偏向喬峰,不管是在杏子林中,還是在這裡,或是在其它什麼地方。杏子林中,那譚婆第一個站出來替喬峰療傷,趙錢孫第一個說契丹人和漢人都是人,漢人未必都勝過契丹人,未必比契丹人高貴,叫喬峰不必自欺欺人。說什麼‘明明是契丹人,非要說自己是漢人,祖宗都不認。’話雖然說得不好聽,卻遠比那些表面好聽的話更能聽到蕭遠山心裡去,暗中不只一次爲他那些話叫好。換個角度看,自己對漢人能有那麼好嗎?

不是說一定不行,但至少可以說很難,很難,很難!

當然,對自己的妻兒除外。

其實兒子的母親本是漢人,體內流的,有一半是漢人的血。

自己之所以不殺那些漢人仇人,主要還是因爲不想太過違背往日立下的誓言,對不起恩師的教導。而非看得起除妻兒之外的那些漢人。即便看得起大部分漢人,也不必看得起那些仇人漢人。今日本來準備好偷襲秦朝,試試他武功,試試他反應……

一舉多得,具體很難說。

不料下手一招比一招用力,卻一招比一招沒用。

正想換一套武功試試,卻被他一口道破逍遙派的武功,還說出了師父的外號——無涯子。

這還是第一次親口聽他說,上次聽說是‘斗酒僧’,卻已轉了好幾個彎。

早就猜出‘斗酒僧’與‘掃地僧’系出同門,關係非淺,不然又何必一直稱他聖僧。卻不想,‘斗酒僧’與無涯子是同一人。不想師父蒐羅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竟然真正有新創一門神功出來。

聽秦朝說,《九陽真經》第一版有可能出自菩提達摩。事實不管是不是,對這第二版的評價都低不到哪裡去。師父當年教會自己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可能還只創出一小部分,其它有都還沒來得及完善,亂教是害人。

得知師父九十高齡還沒死,第一時間雖然感到很內疚,頗有些後悔,但隨之而來更多地是高興。只是怎麼都沒想到,以師父那麼高的武功,竟然也會有一天鬧得全身癱瘓。原來是神仙中人,現在竟躲着不敢見人,實在是不堪想象!

第一次領教天下第一名嘴,果然很厲害!

一見他,自己都快忘了最初的目的。

知道記起來也沒用了,心態完全不同了。

事實證明葉二孃不但沒誇大,而且還遠遠不夠。

事實至少比葉二孃所說還厲害十倍。但他既然是逍遙派中人,既然自認是自學成才的師弟,最厲害都沒什麼不能理解。

問他怎麼救師父?

沒想竟然要用師父的女兒李青蘿做實驗,理由是她已修煉有上千門來自不同門派的武功,各種武功之間的衝突,走火入魔的危險和複雜性,在橫向上比師父只高不低。如果連她這種在縱向上比較低級的走火入魔都無法解救,還怎麼去救師父?自己原來連師父的來歷都不清不楚,更別說師父的女兒。認認真真想,秦朝應該不至於編織這種謊言來欺騙自己。就說自己身上的少林絕技,這纔不過修煉了幾門,花去這麼多年時間,不也一直找不到什麼好辦法可以將之併合嗎!

甚至於,走火入魔之勢已成都還不知。原來最多不過是保持懷疑,聽那秦朝解說過才終於有膽確認。看來,武功在縱向上太高的危險,傷害還遠在橫向上太廣的衝突之上。

“記得你第一晚去少林藏經閣中借閱的是一本《無相劫指譜》,唉!從那晚起便入了魔,可惜,可惜!”

“第二次來借閱的是一本《般若掌法》。由此入魔,愈陷愈深,當時那掃地的老僧心中不忍,在師兄慣常取書之處放了一部《法華經》,一部《雜阿含經》,只盼你能借了去,研讀參悟。不料你沉迷於武學中,對正宗佛法卻置之不理,將這兩部經書撇在一旁,找到一冊《伏魔杖法》,卻歡喜鼓舞而去。沉迷苦海,不知何日方得回頭?”

“你近來小腹上‘樑門’、‘太乙’兩穴,可感到隱隱疼痛麼?”

“你‘關元穴’上的麻木不仁,近來卻又如何?”

雖然從兒子那裡聽說過,有了不少的心理準備,但親耳聽秦朝說,這還是第一次,蕭遠山越聽越驚。這師弟不但對自己這些事好似比自己還清楚,竟然還能與少林寺中聖僧說得幾乎一模一樣。聽他娓娓道來,將三十年來自己在藏經閣中的作爲說得絲毫不錯,漸漸由驚而懼,由懼而怖,背上冷汗一陣陣冒將上來,一顆心幾乎不知跳動。要不是早知道師父如陸地神仙般厲害非常,聖僧如菩薩下凡般神通無量,只怕會繼續像一般人一樣裝鴕鳥自欺欺人,不想再相信他那些話。忠言逆耳,只想當他是在裝神弄鬼。

雖然心裡明知道不是。

但那又怎麼樣?

不說不去想,至少能少想一些。此時很想再去找他談談,又很怕再見到這位師弟。聽他和那聖僧說,才知自己這是任何習武之人將武功修煉到登峰造極後都會遇上的一種武學障,但境界上與師父所遇有着質的不同,一個是後天,一個是先天。因此,就算自己和那位李師妹都能順利通過這一關,一樣幫不了師父什麼忙。具體的解決方法,佛法不過是其中的一種,而非是舍此之外再無他法。應該說,相對於用武功解決,用佛法解決的難度比較低,風險比較小,但見效遠不如用武功快。

《九陽真經》能幫忙突然後天,卻解決不了先天,反而會入魔更深。這多少也能解釋解釋師父癱瘓的原因,雖然不一定準確。

這麼一想,多少開始有些明白——這位師弟怎麼能一直這麼大方?

看來他一樣沒把握解決先天,對後天的把握都不大。但這主要是指幫助別人解決,而非自助。說到底,最後還得看自己,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有些地方是可以請別人幫忙,但有些地方,別人永遠都無法代勞。例如心靈的覺悟,那秦朝和聖僧都說:“佛由心生,佛即是覺。旁人最厲害都只能指點,卻不能代勞。”得知那大仇人慕容博自食惡果,強行修煉少林絕技的後果比自己還嚴重,一日有三次痛不欲生,一天死三次,反而不急着殺他,急的是怕他被那聖僧出手救治。但要憑猜測就去找那聖僧報仇,報不報得了還兩說,報得了都將自食惡果。這一切,皆源於一顆本心。由心而生,由心而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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