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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蘭若幽魂(二十四)

第24章 蘭若幽魂(二十四)

天龍山位於忘情森林南部的天然峽谷中,這裡終日日照香爐生紫煙,靈氣充沛,連綿起伏,山巒疊加,綿綿映襯,風光旖旎,山石林傑,寺塔崖刻,梵音濤聲,皆滿佛國神秘色彩。

這一日清晨,十方還未睡醒,便被師傅須彌子敲了一記木魚在頭上,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十分不情願地道:“師傅啊師傅,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錯把弟子的腦袋當成了木魚!”

須彌子笑道:“今日有貴客遠來,你快代爲師下山去迎!”

一聽可以下山了,十方立刻精神起來,自從他回到天龍山後,便開始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誦經,打水,燒飯,掃地,練功....

打水,掃地,練功,燒飯,誦經.....

早知如此,還不如多在外面遊歷一些時日,此刻一定說又能下山去了,他蹦得那叫一個歡兒,就像離開了籠中的鳥兒,離開了放生池的王八,一路蹦蹦跳跳地下了山。

跑着跑着他突然頓了一下,似有所感地回頭,看見一個老僧人悠閒自若地穿梭在林間,他幾乎是腳步沾地,踏着草尖如履平底。

十方大有興致地一笑,趕忙追了上去,問那僧人道:“唉,老方丈,這天氣真是風清氣爽啊!”

僧人回頭一笑,道:“對啊年輕人,晨練對修煉內丹是有好處的!”

十方也不拆穿他,只道:“老方丈,我看你鶴髮童顏,健步如飛,吐納間氣定神閒,你這內丹怕是修煉百年了吧!”

僧人洋洋得意地道:“時光不留人,我已經修煉二百年了,你呢,年輕人?”

十方微微一笑,道:“你已經二百多歲了,肯定不是人了,我麼,慚愧慚愧!我才修煉二十年,但我卻是人!”

說罷,十方面色一冷,從衣袖中祭出了金剛浮屠金鉢,砸向那僧人道:“妖孽,我要你原形畢露!”

僧人立時慌了,只見金鉢壓面而來,他趕緊遠遁而去,口中不停求饒道:“法師饒命,法師饒命,我常年拜讀天山佛經,性情想和,未曾害過一人,求法師高擡貴手!”

十方一邊控制着金鉢,一邊唸唸有詞:“大威天龍,般若諸佛,收!”

金鉢瞬間變大,從鉢中射出一道金光,那金光似有吸噬之力,儘管僧人已經跑出老遠,還是被金鉢給吸了回來。

“法師啊,手下留情呀,救命呀,饒我一名呀!”僧人在金鉢中苦苦哀求。

十方見他頭頂隱有佛光閃現,憐其修行不易,本着慈航普度,救世濟民的慈悲心腸,對着金鉢道:“阿彌陀佛,看來你真的拜讀過我天山真經,我且先放了你,望你今後多存善念,珍惜自己這百年修爲!”

僧人重新回到了地上,立刻跪地作揖:“多謝!多謝!”

十方一揚手,僧人如釋重負一般,趕緊溜之大吉了,這時,一陣打鬥聲遠遠地傳來,好像是一羣和尚在打一個女子,走近了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女子在打一羣和尚。

“哎呦!”

一個小沙彌從半空摔了下來,疼得呲牙咧嘴,好在天龍門的修煉多爲外功,可謂是皮糙肉厚呀,十方扶起他道:“小師弟,發生什麼事了!”

“見過大師兄!”

小沙彌先是對十方施了一禮,回答說:“十方師兄,這位女施主自稱來自瑤池,要見掌門方丈,師弟們不及通報,讓她在此處稍等片刻,誰知這位女施主無理取鬧,對我等大打出手!”

一聽到瑤池二字,十方便覺得如雷貫耳,關於瑤池宮的傳說他是聽過不少,難道師傅所說的貴客就是這位女施主麼?

十方趕緊躍進場中,口中連呼:“住手!住手!都別打了!”

和尚一方人看到十方後都立刻住手,狼狽地退了回來,想來在與那女子交手的過程中沒討到什麼便宜。

女子也收住了身形,一時也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只是清冷的面容上滿是桀驁,神色自若地站在林蔭下,一襲紫衫隨着晨風輕輕飄動,在這樣一個愜意的清晨,仿若一個妙曼的英姿仙女。

十方只看到了她的側臉,心下先動搖了三分,道:“敢問女施主,可是來自東海瑤池嗎?”

“正是,我乃瑤池宮掌門夜紫夕,赴須彌子之邀不遠萬里來到這裡!”

夜紫夕傲然回過頭,面上還有薄薄的怒意,她此次孤身前來,四大青衣護法則留在東海鎮守瑤池,連日御空數百萬裡,方纔抵達這裡。

就在夜紫夕轉頭望過來那一個瞬間,十方只覺得眼前一亮,綠蔭之下,氣質高潔如月宮仙子,饒是他心之堅定,也不由猛地一窒,兩道鼻血倏地噴出,差點就要跑過去抱住那女子的大腿,高呼“嫦娥姐姐”了。

“十方師兄,你好像傷得比我們還重啊!”一個小和尚揉着胸口道。

十方從失神中回過神來,用袖口擦了擦兩道鼻血,結巴道:“不知貧僧這些...這些師弟們哪裡得罪了夜掌門,何故對他們大打出手呢!”

夜紫夕哼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方心中也在奇怪,當下轉頭向一衆小和尚看去,他們彷彿自知有愧,全都低下了頭去,十方見此情形,便已猜到了大概,這天龍山也算地處偏僻,平時不要說漂亮的女子,就連人模人樣的女妖精都見不到一隻,此時突然看到這麼一個紫衫羅裳的妙人兒,難免會心智不堅,或是出於好奇多看幾眼,這也是人之常情,誰說和尚就不能有青春期呢?

夜紫夕可不這麼認爲,她第一次踏足中原,卻遇到了好幾個市井無賴的調戲,雖然這些不長眼的人都付出了代價,但那種不敬的目光已經給她心裡造成了陰影,哪個若敢盯着她看個不停,必定要出手教訓一番。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師傅平時是怎麼教誨你們的,出家人應謹守色戒,罰你們回去打水,掃地,練功,燒飯,誦經.....!”

“是!”和尚們慚愧地把頭垂得更低了。

十方教訓師弟的這一幕登時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給化解了,夜紫夕的神色這纔好看了一些,這片刻風華,卻已讓不時向她偷偷張望的十方爲之心神動盪,那些小和尚就納悶了,十方師兄不是說要謹守色戒嗎?怎麼他自己反倒是一副色眯眯的樣子,一定得找個機會到師傅那告他一狀,天天罰他打水,掃地,練功,燒飯,誦經.....

忽地,林中的鳥兒嘩啦啦地飛了出來,彷彿感受到了什麼大凶煞的氣息一般,夜紫夕面色一凝,向着樹林深處看了過去,隨後,一聲慘嚎在林中響起。

她沒有半刻遲疑,飛身掠過幾顆大樹,便不見了她的身影,才反應過來的十方也跟着躍出,向着林中深處那股強烈的魔煞之氣,急掠而去。

幾乎就在慘嚎聲響起的同一時間,樹林中的另一處角落,蘭若和龍谷詭醫愕然停了下來。

蘭若看着從頭頂驚飛的鳥兒,皺眉道:“這是...”

龍谷詭醫擡手安撫着極爲不安的惡龍,沉聲道:“這林中邪氣沖天,大是詭異,只怕有不世出的妖魔作祟。”

蘭若一撇間看到枝頭上掛着一枚紫玉,不由心下一驚,擡手將那枚紫玉夠下,激動之情難以平復:“這是我送給燕大哥的西域羊脂紫玉,難道會是他?”

龍谷詭醫點了點頭,心裡着實有些驚愕,沒想到一代宗主初入魔道,卻已有如此之強的殺戾之氣,倘若再讓他修成玄心奧妙決第十重,人間勢必會淪爲魔道。

龍谷詭醫心思複雜地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蘭若已經先一步向着慘嚎的聲源跑了出去,龍谷詭醫擔心她遭遇不測,趕忙跟了過去。

越是接近,煞氣便又重了幾分,夜紫夕和十方一前一後落到地上,看見的是一個披散頭髮的男子,面上黑氣閃現,雙眸冰冷如霜,死死卡着那僧人模樣的蜘蛛精。

十方情急之下脫口道:“燕道長,不要殺他,此妖生性溫和,不會害人的!”

“咔嚓!”

僧人腦袋一歪,身體便從那人手中滑落下來,他還保持着死時哀求的表情,不肯瞑目地看着十方。

燕赤俠轉過頭來,向站在十方旁邊的夜紫夕望了一眼,見那女子一副冷漠樣子,一言不發地看着自己,他面無表情地道:“他沒害過人又怎樣,難道他就不是妖了!”

“斬妖除魔,是我玄心門的天職,誰敢阻擋我,誰就得——死!”

十方和夜紫夕對視了一眼,兩人面上神情都變得十分古怪,似驚疑、似錯愕,堂堂一代宗主,竟變得如此好殺成性,看着燕赤俠向他們走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戒備起來。

“燕大哥!”

身後,這聲音突然傳來,有無盡悽苦,有不盡傷心,蘭若急速喘息着,看着自己心愛的人也轉頭看向自己,他眼中迷惘之色一閃而過,那絲彷徨過後,依舊是無邊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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