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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蘭若幽魂(二十五)

第25章 蘭若幽魂(二十五)

曾經經歷過兩世輪迴絕戀的人,就這般靜靜地凝望着對方,雖然兩人間只隔了幾步距離,只隔了一具妖精的屍體,但那距離卻遠過滄海之盡,遠過溺水三千。

終於,他還是將她忘記了,也許他是情願墜入瘋狂魔道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記起有關她的一切。

“他走火入魔,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燕赤俠了!”場中又多了一樹妖,一惡龍,一草包,正是隨後趕來的龍谷詭醫。

此時聽得她的話,十方二人像是突然驚醒一般,身子一震,夜紫夕看着那個男子眼中由最初的冰冷,變作了隱隱殺意,雖然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此刻自詡玄心門門主的男子,卻有着貨真價實的殺意,向在場所有人蔓延開來。

燕赤俠冷冷地掃視過衆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龍谷詭醫的身上,平淡地道:“看來你也不是人!”

聞聽此言,十方驚愕之中又復驚愕,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一同住在絕望山莊,幾人的關係更是如同至親的朋友一般,然而此刻,燕赤俠竟真的動了殺意,難道成魔之人,都要先絕情絕愛嗎?

龍谷詭醫面色一沉,沉默中似有她輕輕嘆息,守在她身旁的草包擋了出來,眼見燕赤俠就要出手,蘭若搶先一步攔住他道:“燕大哥,爲什麼你會變得這麼冷酷呢?難道你都忘了嗎?她可是你的朋友啊,不止一次救過你的命!”

十方也挺身而出道:“是啊,她和其他妖魔不同,她只會幫人,救人!”

“你真的救過我?”燕赤俠心疑不定地看着龍谷詭醫。

龍谷詭醫冷笑着道:“既然你都忘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麼?”

只見殘影一閃,蘭若猛地轉過頭,十方和夜紫夕也同時晃動身形,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燕赤俠已經出現在龍谷詭醫身前,那具草包正燃燒着火焰,掙扎了兩下後便燒成灰燼,此刻只要他想,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取走她的命。

可是,他卻沒有對她出手,轉過身,朝着他來時的方向走去:“我不想欠一隻妖的情,就算你真的救過我的命,今天我還你了!”

“看來你還有那麼一點人性!”

殺氣驟然消失,龍谷詭醫提醒他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修煉玄心奧妙決了,就算你真的練成了十重天,也只會加重你體內的魔性!”

燕赤俠腳步不停地道:“別高興的太早,日後我還是要來殺你的!”

蘭若追出幾步,想將他喚回來:“燕大哥,你回頭吧,你看,有這麼多人陪着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燕赤俠轉了頭,不再去體會那雙如水波般款款情深的眸子,淡漠道:“你不要再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着我,燕赤俠的今天完全是因爲你才造成的,我已經沒有過去,我的生死和你們無關,你們別再妨礙我去做正事!”

蘭若脣似是快要被自己咬出血來,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懷,讓她的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夜紫夕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冷然道:“她之所以這麼悲傷,就是因爲她的心愛之人變得如此冷漠可怕,你此刻冷言冷語,她卻仍不捨不棄,她爲了什麼?你說是她害你沉淪魔道,那你知不知道她爲你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你爲我受了很多苦嗎?”

靜謐的氣氛持續了一會兒,蘭若深深地望進那幽邃的眉目間,看到他的眸似波動了一下,眼光遙望着遠處,眸色迷離悠淡,但轉眼間又是一片苦惱和掙扎。

蘭若輕輕拉住他的一隻手,望見他胸口處,那裡仍有觸目驚心的血污,彷彿那日夜裡,那個人爲情所傷的那一種痛,已經深深入了他的骨髓,深深入了他的靈魂。

“燕大哥,你的胸口還在痛嗎?你的心還會痛嗎...”

“心痛?”

燕赤俠彷彿是想證實什麼一般,將另一隻手摸像自己的胸口,卻悲哀的發現,自己竟再也不會心痛了。

“算了,你們這些人就當燕赤俠已經死了!”他終究是決絕離開了衆人的視線,再也沒有回過頭,而他也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夜紫夕溫柔憐惜地將蘭若攬入香懷,輕道:“你還記得我當日的告誡嗎?這人心魔業重,怕是回不了頭,也許下一次見面,我們就要和他兵刃相見了!”

“真的...再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蘭若仍不肯絕念,亦不肯死心。

夜紫夕於心不忍,但她的回答卻是:“姐姐不想看你這麼痛苦,早些放下吧!”

十方也不禁苦惱起來,本來一個黑山再加九尾天狐就已經夠棘手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燕赤俠,道消魔長之下,恐怕人間再無淨土了。

天龍寺,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小廟,與其他寺廟不同的是,這裡並不對世俗開放,也沒有恢弘的大雄寶殿,沒有人來人往的跪拜禮佛和請願,有的只是五間簡陋的廂房和一間大院,連須彌子方丈算在其中,這座廟堂也不過才十二三人,平時僧人們便在院落中習武頌經,山廟後面有一塊田地,種有蔬果食糧,所有住食全部都是自給自足,和瑤池宮的雄偉華麗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此刻其中一間廂房內,須彌子坐在蒲團上微嗑雙目,靜靜地數着手中的佛珠,夜紫夕似還在安慰着蘭若,龍谷詭醫氣色十分難看,正在暗自調息,雖然燕赤俠沒有對她出手,卻是毀了凝結她一半法力的草包,對她的影響不可謂不大,十方則是不停地走來走去,走過去走過來,顯得極爲躁動不安。

“十方,出家人怎麼可以如此心浮氣躁,外面的天又沒塌下來!”須彌子依舊在蒲團上打坐,首先打破了沉默。

十方苦着臉道:“師傅啊師傅!距離元宵節只剩不到一月的時間,眼看黑山出世在即,又有九尾天狐爲禍人間,玄心門的燕道長也入了魔障,您怎麼一點都不急啊!”

須彌子淡定地睜開佈滿皺紋的雙眼,悠悠一嘆,道:“我佛慈悲,自古以來,混沌之初,三界衍生,這人間卻已經歷大小浩劫無數,我等修道之人只要盡了衛道的本分就好,一切因果輪迴,冥冥中自有天定!”

夜紫夕沉默片刻,道:“若要封印妖皇須有三樣法器,我瑤池麒麟索,貴派的金剛浮屠金鉢,再加上玄心門的降魔法鏡缺一不可,只是如今玄心門的降魔法鏡已毀,只怕僅憑我們現有的兩樣法器難以應對!”

須彌子微微點頭,半晌後道:“本來若以我們三派合力,除去這兩大妖皇倒也不難,現在雖然少了玄心門的力量,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夜紫夕起身道:“大師可有應對之策?”

須彌子緩緩開口道:“不知夜掌門可曾聽過兩極箭?”

夜紫夕雖然貴爲一派之首,但她終究是太過年輕,閱歷尚淺,對須彌子所說的兩極箭不甚清楚,但龍谷詭異卻是閱歷非凡,當即接話道:“大師,據我所知,兩極箭雖純正剛猛,威力絲毫不遜於降魔法鏡之下,但要練成此箭,非得修爲高深之人耗盡真元方有可能練成,而且過程兇險萬分,倘若稍有差池,練箭之人必會真氣盡散,就算能僥倖煉製成功,也會耗盡真元而死,難道大師你...”

須彌子面上浮現出一片悲憫神色,道:“元宵將近,如果在這之前能夠練出兩極箭,或者還有希望,讓天下蒼生逃過天魔衝七煞的大劫,老衲已經這把年紀了,此時正是捨生衛道的關鍵時刻,成佛成仁於我而言,並無區別!”

聽得老方丈這一襲話,在場衆人皆肅然起敬,須彌子擡手將十方招到近前,道:“爲師仙逝之後,天龍門降魔衛道的重任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十方難過地跪倒在地上,哭腔道:“師傅啊師傅,弟子辜負了您多年來的教誨,不能做天龍門的繼承人了,這掌門之位,您還是傳位給其他師弟吧!”

須彌子一聽這話,當即就摸向了手邊的木魚,若在平時,十方如果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出來,他早就一棍敲了下去,但此刻有外人在場,他只得忍了下來,心平氣和地道:“十方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錯事,但說無妨,爲師原諒你便是!”

十方偷眼瞄了一下身後的夜紫夕,慚愧地道:“徒兒沒能謹守色戒,動了凡心,不想再做和尚了,請師父准許徒兒還俗...”

十方還未說完,就看見須彌子在身旁的大箱子裡一陣翻騰,他好奇之下便問了一句:“師父,你找什麼呢?”

須彌子翻了好一會,從箱子裡面取出一把戒尺,捶胸頓足地道:“佛祖在上,老衲教徒無方,竟教出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徒弟,我真是愧對佛門歷代祖師啊!”

說着,須彌子戒尺高舉,也顧不得在場的夜紫夕等人,揮尺便打向了十方:“你這個逆徒,爲師讓你下山歷練,你卻跑去糟蹋人家姑娘,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十方大驚之下起身躲閃,邊躲邊解釋:“師傅啊,你錯怪我了,徒兒只是動了凡心,還沒來得及做出那等事情!”

“啊!師傅饒命啊!”

夜紫夕瞧着這師徒二人上躥下跳的,真擔心不小心再濺自己一身血,正想出去透透氣時,卻發現身邊的蘭若已經不在了。

半月之後,眼前的這座日落山城小鎮,看去已經成了一座空空如也的空鎮,周圍的房屋大部分還保留完好,但整個城鎮的人們卻消失不見了,死一般的沉寂籠罩在這個邊關小鎮之上。

蘭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裡多少有幾分清楚,多半是不久前那場白蓮妖魔浩劫的緣故,鎮上的人們要麼是向北方逃去,要麼就是死在了黑騎禁軍的神武大炮之下。

遠處有風吹來,在街道上吹起些許風沙,在這裡卻有着她一幕珍貴的回憶,但在此刻,小鎮上吹來的風似乎也有幾分淒涼。

身後的馬兒變得不安,小鎮上除了風聲之外,其他一點聲音都沒有,蘭若這般走完了一半的街道,只見各家各戶門窗緊閉,依稀記得在這鎮中的中心有一間茶攤,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在那裡找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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