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前方好像有一個人影在左顧右盼,蘭若的身子也突然停了下來,那人的身影有幾分熟悉,片刻之後她看清了那人,卻不禁爲之一怔——朱雀!
這時朱雀也看到了蘭若,神情上似也怔了一下,顯然也沒有想到居然還會在這裡遇到郡主,急步跑了過來,習慣性地抱拳道:“錦衣衛指揮使朱雀,參見郡主!”
“這個時候不必多禮了!”
蘭若拉着她的手在一間茶鋪中坐了下來,如今皇浦欽正已死,四大錦衣衛指揮使四去其三,只剩下了朱雀一人,但不知又發生了什麼變故,她發現朱雀神色間滿是頹敗。
蘭若問她道:“你怎麼會一個人跑來這裡的!”
朱雀一言難盡的樣子,幽嘆一聲,道:“郡主有所不知,如今朝廷已不同於往日,千歲大人死後,皇上重掌實權,對東廠舊部進行打壓,現在你我都是朝廷欽犯,遇者格殺勿論,我不得已才逃到了這裡!”
也許用不了多久,這世間的人都會變成沒有感情的魔,可笑的是,宮裡的人還在爲了皇權利祿而爭鬥不休,這樣也好,反正宮牆之內的生活,蘭若早已經厭倦了。
她一時感懷,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些人陪伴在自己身邊,可是,這些人卻一下子都離開了,突然的讓她無所適從,她對着朱雀又像是在問自己:“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我不知道,京城是回不去了,就在這裡過些平淡的生活吧!”朱雀悵然地一笑,看向蘭若道:“那你呢?你爲什麼會在這裡?”
蘭若迷茫了片刻,道:“我在找一些東西,一些對我很重要的回憶!”
“在這裡?”朱雀望了望四周蕭索的街道,想不出這裡到底有什麼回憶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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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不確定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有種熟悉的感覺,總覺得我曾經來過這裡,很久很久以前!”
朱雀觀察着蘭若的反應,小心翼翼地問:“你沒有想過要爲督公報仇嗎?”
蘭若心頭一陣恍惚,搖頭道:“我爹說的對,他們上一輩的恩怨不該讓我們來揹負,事已至此,我已經看得很開了!”
朱雀認同地一笑,有了幾分感慨:“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還記得督公生前最引以爲豪的,就是他有你這麼一個純真無邪的兒女,不管今日怎樣,我都希望你能和喜歡的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哪怕是過着平淡的日子!”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朱雀道了一聲珍重,起身準備離開,蘭若猶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天魔衝七煞的事告訴她,但她隨即想到,如果真的只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何不讓她無憂無慮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朱雀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回過頭道:“你還有事要對我說嗎?”
蘭若微笑着道:“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照顧,你也保重!”
“保重!”朱雀翻上馬背,輕喝一聲,絕塵而去。
便在這時,忽地一陣陰風吹過,街道上一扇搖搖欲墜的牌匾“砰”的一聲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響着。
蘭若只向這邊看了一眼,沒有過多注意那扇牌匾,牽起馬兒繼續向前方行去,等她走得遠了,牌匾上的字跡也漸漸清晰起來——“南郭鎮!”
似曾相識的感覺再度出現,蘭若並未發覺身邊的事物在悄悄改變,但卻有種想哭的感覺揮之不去,這座死城瀰漫着濃烈的傷感,無處不在,就像有生命似的,隨着她的呼吸,隨着她的毛孔,滲進她的心靈深處。
彷彿眼前有個悲劇即將發生,而自己又無力挽回的感覺,她走着走着,不覺間,發現自己來到一座府邸——將軍府。
她輕輕敲了下緊閉的門扉,許久沒人應答,蘭若正要推門而入,門卻自己打開了,她在後退的同時,看見一個了和幾乎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從府中走了出來。
她雖然和自己的樣子極爲相似,只是那女子卻並非是人,也不知她經歷了什麼,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和失落,泛白的指間還淌着鮮紅的血,神色間恍然若失。
傷心欲絕綠裳不知不覺間來到一片森林,這裡人跡罕至,時常有鬼魅哀嚎,可自從她住進這裡之後,所有的恐怖之聲也漸漸消失了。
似乎所有的妖魔都怕她,只有一隻小狐狸願意陪在她身邊,它長有一身雪白的毛髮,機靈可人,對人間的世界格外向往。
有時候綠裳也會出去走走,它會靜靜地跟在後面,看着她站在山頂望着山的另一頭,一直到日落。
夕陽的暮靄映照着她臉上的愁情,白狐不知她爲何如此傷心,三兩下便爬進了她懷中,輕輕嗅着那滴落的淚。
綠裳伸出玉手梳理着它的毛髮,幽幽地說:“姐姐知道你很嚮往人間的生活,可是你要記住,當你有天修成人形,千萬不要被人心蠱惑,這世間最冷不過人心!”
直到有一天,一支數十萬人組成的鐵騎大軍悄悄進入了森林,並在這裡安營紮寨,而他們真的目標,卻是百里之外的南郭鎮,和那位鎮守城池的寧將軍。
天地間第一抹晨曦初現時分,南兇安鐵騎帥帳,侍衛長興奮地走進帳篷:“大王,情況已經探查清楚,和王所料的一樣,南郭鎮此時只有五萬精兵,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發放過軍餉錢糧,正是我們進軍中原的大好時機!”
年輕的王犀眸綻出光芒,說道:“百年來,西漢一直以天朝自居,佔着最肥沃的土地,而我們南兇安等各族卻處極北之地,深受貧瘠之苦,還要年年爲天朝進貢,現在,我們要聯合各族一同奪取北邊重城,讓天朝給我們進貢!”
一番話說得在座的衆將領都心潮澎湃,須臾之後,有個參贊問道:“王,西漢的飛虹將軍寧採臣常年鎮守邊關,一天之內可調派數十萬大軍,我們在他手上已經戰死了無數勇士,此人不除,奪城無望啊!”
王含笑着解釋:“據我們所得的消息,西漢丞相想利用聯姻來拉攏此人,也不知這寧採臣是怎麼想的,竟然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公然抗旨拒婚,因而得罪了丞相,現南郭鎮中只有數萬兵馬,我們趁此時大舉進軍,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他的聲音洪亮有度,軍營前忽然一陣嘈雜,事後有人說敵方探子趁夜探營,但誰也沒有看清那人的模樣,只留下了幾名不省人事的士兵和一地火紅花瓣。
當太陽升上正當空時,各族聯軍開始行動了,以南兇安族騎兵爲先導,穿着鎧甲長矛慢慢越過森林,隊伍排列整齊一致,人流潮水一般化成黑線,向孤立無援的城池挺進。
將軍府,下人急步來報:“啓稟將軍,南兇安鐵騎聯合外番各族大舉進犯,城內守兵空虛,怕是難以抵禦啊!”
聽着城外戰鼓如雷,號角頻催,狂嘶咆哮聲震耳欲聾地襲來,寧將軍心知不會再有援兵,且不說天子之威不可逆,只怕丞相那邊也不會輕易作罷,而這正是丞相欲借敵軍之手要除掉自己,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在失了她之後,他才發現此生最大遺憾,唯一不該是傷了她的心。
“將軍,如果您現在向丞相求援,此事未必沒有轉機!”部將懇求地道。
寧將軍拂袖一甩,道:“我意已決,此事休要再提!”
部將不敢再言,感受到將軍的眼光透過自己,其實看的是身後飄滿紅葉的池塘,那是綠裳經常發呆的地方,可是現在那裡空蕩蕩的,整個將軍府都彷彿隨着她的離去而倍顯離索。
寧將軍收回心緒,溫和的聲音很肯定:“在我這將軍府上,永遠都只有一個女主人!”
副將呆滯片刻,立刻急跑傳令而去,城中現有守城官兵不足三萬,分別衛守東西北三處,其中南門爲最薄弱的正門,沒有任何天然屏障,也是敵方鐵騎主攻之地。
夜幕低垂,萬物寂籟,敵軍的火把燃起,十萬鐵騎很快列成方陣,弓箭手和步兵甲冑鮮明,已成兵臨城下之勢。
寧將軍身披戰甲立於城牆,北風揚起的雪像冰刀一般劃過他的臉,自古以來,武將無外乎兩種下場,一是戰死沙場,而是慘死朝堂紛爭,他靜靜的站着,眸光清澈堅韌,回想這半生戎馬,也唯有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最爲逍遙快活。
只是不知這最後一戰過後,還能否再見她一面,不奢求她能原諒,只願能再見她一面就好,他心裡這般想着,接過部將手中的長劍,走下了城樓。
城門緩緩開啓,寧將軍親率十餘輕騎上陣,他默然地看着敵先遣軍衝殺而來,手中利劍出鞘,在戰馬嘶鳴聲中衝入殺陣,見人就砍,頸部,腦袋,不多時鮮血已染紅了金甲戰袍。
第一波衝刺很快結束,寧將軍策馬急轉,回手一劍解決了面前最後一個敵人,等他再回頭時,卻發現身邊連一個近衛都沒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