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曬網, 兩天打魚,說的就是白夢蝶。
自從她繡工太差被母上大人盯上之後,整天就在院中繡花, 出個門都是一種奢望。
白夢蝶以前玩過十字繡, 覺得還挺好玩的, 可以用來打發時間, 可真要她在絲綢這種超級順滑的上好材質上繡東西, 呵呵,那恐怕要讓人失望了。
“啊,我的脖子好酸, 眼睛好痛。”白夢蝶一直埋着頭,脖子痠痛僵硬, 擡起手來揉揉眼睛。
她真的快瞎了。
因爲不會繡花, 手指被繡花針紮了無數次, 流過血,還腫了起來。
別看那一根根小針又小又細, 紮起人來一點不留情,管你握了它多久,給了它多大的溫暖,扎你就扎你,翻臉不認人。
什麼狗屁富貴牡丹、鳧水鴛鴦, 線多、色雜難繡死了!
崔大娘子在一旁守着白夢蝶, 很難相信那一團不知名的雜物竟然出自白夢蝶之手, 忍不住呵斥:“你這繡的什麼?亂糟糟一片。”
白夢蝶哭喪着臉, 不停搖着崔大娘子的手臂, 妄圖博取同情:“母親,我能不能不繡了, 我根本就不會。”
“不行!”崔大娘子態度堅決,一口回絕:“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任性,刺繡女紅是基本功能,誰知道你落水之後竟什麼都不會了,也是奇怪。”
崔大娘子嘆了口氣。
是是是,都怪她,她就不該沒有一技之長,連個刺繡都不會。
白夢蝶退而求其次,試探性問道:“就不能去街上衣鋪訂做一套婚服嗎?”
“不能。”
毫無感情的兩個字硬生生給白夢蝶澆了盆冷水。
“那我能休息休息明日再繡嗎?”
“不行,時間緊迫。”
白夢蝶:“……”
這婚勞資不結了,誰愛繡誰繡!
“母親,我頭痛,肚子痛。”
“頭痛,肚子痛,眼睛看不清東西。”白夢蝶一頭趴在繡臺上,頹喪地不得了,丟掉手中雜七雜八的線團和那最爲致命的繡花針。
崔大娘子一眼就看出了白夢蝶的心思,搖頭嘆氣:“罷了,娘不難爲你了,好生休息,明日繼續。”
白夢蝶猛地擡頭,嚴重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真的?”
母上大人有這麼好說話?
崔大娘子點頭:“不過,明日可要用心繡好牡丹花。”
唉,還是逃不掉。
白夢蝶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直戳戳盯着那繡花針和花裡胡哨的線團,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樣:“會、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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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舒服!”白夢蝶送走母上大人,繡花布鞋子一蹬,一頭倒在牀上,呈一個大字。
淑女氣質,沒有!
有,也讓它離家出走好啦。
她從來沒覺得硬硬的木板牀有這麼舒服,甭管是什麼木頭,現在在白夢蝶眼中,這簡直就是席夢思。
錦兒進房遞給躺在牀上享受的白夢蝶一封信。
“姑娘,勤王派人送來一封信。”
白夢蝶拿過來,躺在牀上一目十行。
夏侯離約她晚上去街上看花燈。
白夢蝶在牀上翹着二郎腿,將信丟到一邊,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摸着下巴,撇嘴沉思。
看花燈。
沒新意,人擠人,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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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亮爬上天空,太陽打卡下班。
人潮攢動,大紅燈籠在街道兩旁高高掛起,大街小巷一派熱鬧景象,嬉笑打鬧、叫賣聲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白夢蝶心裡想着不去赴約,可雙腿卻不自覺來到街上。
這次她沒有帶電燈泡——錦兒。
夏侯離先帶着白夢蝶去賣糖人的小攤上買了糖人吃着。
“這些天在忙什麼?悶在府中也不出來。”
俗話說得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夏侯離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唸的人兒約出來,抱怨着。
白夢蝶嘴裡含着糖人,口齒不清:“做嫁衣,繡花。
“日日繡,日日改!”
一說起這個白夢蝶就來氣!
她現在覺得有必要向夏侯離控訴一下。
“我就不明白了,爲什麼出嫁非要自己親手做嫁衣,你到街上衣鋪去買不行嗎,雖說自己做的寓意好、有儀式感,可也不代表外面繡娘做的就不行,是吧。”
白夢蝶控訴完了之後看着夏侯離,等他接話。
夏侯離發現白夢蝶嘴角粘了一塊碎糖渣,伸出指尖去給她弄下:“姑娘家從小學女紅,爲的就是日後出嫁能穿上自己親手繡的嫁衣。”
白夢蝶:“……”
白夢蝶聽出夏侯離的言外之意:嫁衣得自己做!
“行,屆時本姑娘做不出嫁衣,咱們這親也別成。”
“你可以做簡單一點,沒事,本王不嫌棄。”
“要不,你去找最好的繡娘來幫我繡?”白夢蝶挑眉給夏侯離示意。
夏侯離嘴角上揚,搖頭:“自己繡。”
白夢蝶:“脖子痠痛,眼睛會瞎。”
夏侯離:“本王請最好的太醫給你醫治。”
“沒勁兒。”多費口舌無益,白夢蝶覺得沒有必要繼續這個沒有結果的話題?
“那邊的花燈好看!”白夢蝶吃着夏侯離買的糖人,一蹦一跳來到街角商販掛滿花燈的攤位。
身體略微發福的商販大叔笑臉盈盈,和藹可親,指着攤位上的各色花燈:“姑娘,買盞花燈吧,喜慶。”
白夢蝶:“老闆,你這花燈能亮多久?”
商販大叔對自家的花燈自信滿滿,伸出三根手指在白夢蝶面前比劃:“至少三個時辰。”
夏侯離跟過來,指了指最上面的花燈:“老闆,我要那個。”
“好嘞,公子好眼力,這個形狀的花燈今年賣得最好。”
商販大叔將花燈取下給了夏侯離。
夏侯離嘴角微微上樣,一副“看本王多有眼光”的表情看着白夢蝶,把花燈遞到她手上:“送你。”
白夢蝶收下:“我瞧上的就是它。”
“走,前面還有好多好玩的。”
夏侯離長腿一邁,往前方走去。
白夢蝶在後面一手拿着花燈,一手拿着糖人,眼瞧着狗子在前面,自己卻騰不出手去牽他,於是眼睛一轉,把糖人往嘴裡一放,“咔嚓咔嚓”咬碎吞下,提起裙襬慢慢小跑跟上夏侯離的步伐。
“你等等我。”
白夢蝶空閒的手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游走,指尖神不知鬼不覺碰到夏侯離的指尖。
夏侯離先是一愣,旋即大手覆上白夢蝶的小手,十指緊扣。
手掌心炙熱的溫度傳遍全身。
白夢蝶嘴巴里甜甜的,心裡甜甜的,分不清是糖人太甜,還是因爲荷爾蒙的躁動。
夏侯離牽着白夢蝶,沉聲開口:“小蝶,我或許要被立爲太子了。”
“嗯,好的。”
白夢蝶沉浸在粉紅色泡泡裡面,周圍所有的聲音通通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過腦子,不細聽。
幾秒過後,她猛然反應過來。
什麼,太子!
皇帝立夏侯離爲太子!
白夢蝶驚覺:“這麼突然?”
夏侯離:“嗯,父王有這個打算。”
白夢蝶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夏侯熠還沒抓到嗎?”
夏侯熠的暗衛和死士們將他從重重圍捕中救了出來,從此了無音訊,堂堂一名親王,一夜之間淪爲階下囚,成了整個西蜀通緝的要犯。
有時候榮和損總是緊緊相連。
夏侯離搖頭:“費了那麼大的勁兒逃走,豈是說抓住就抓住的,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白夢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這麼個可怕的想法:“你說夏侯熠知道你要被立爲太子,會不會回來暗算你?”
畢竟人好好的王爺當着,眼看就要被立爲太子,登上皇位,結果一不小心來個翻船,啥都沒了。
這樣子那她自己豈不是也很危險。
白夢蝶:⊙﹏⊙
夏侯離沉沉的眸光看向遙不可及的天幕:“來了正好,甕中捉鱉!”
夏侯離輕輕握住白夢蝶,牽着她穿梭在熱鬧的集市中,就像一對平常人家的小兩口一樣。
夏侯離覺得什麼好看,當即買下送給白夢蝶,看到什麼好吃的,也是當即問白夢蝶想不想嚐嚐,一條長街才走了不到一半,白夢蝶已經吃了一個糖人,兩串冰糖葫蘆,三小袋糖炒栗子,四塊桂花糕,以及頭上的兩個釵子。
夏侯離還想買,幸好被白夢蝶及時制止了。
誰說瘋狂買買買的只有女孩子,陷入戀愛中的男孩也會瘋狂購物,比如說夏侯離。
白夢蝶在街角遠遠就看到夏侯離府中的司芹,便衝她揮手打招呼。
一家客棧外面,司芹和一個陌生年輕男子不知道在聊什麼,面色凝重,正好被客棧豎在地上的大立牌給擋住。
人多喧鬧,雜音頗多,司芹好像沒有聽見,根本就不知道白夢蝶和夏侯離在她遠遠的側後面,在人潮涌動中,一眨眼功夫便不見了。
突然看見一個陌生男子,一下勾起了白夢蝶八卦的心:“夏侯離,司芹有中意的男子嗎?”
夏侯離淡淡道:“不清楚,應該沒有。”
“你是他主子,你就這麼不關心下屬的情感問題?!”
“我操那份心做甚。”
白夢蝶:……
說得很有道理,她竟無力反駁。
王爺公務繁多,沒有閒工夫管屬下的私事,尤其還是婚姻問題,不該管不該管。
白夢蝶像是個操碎心的老母親,刨根問底:“那你認識那人嗎?別是個壞人,把司芹騙走了。”
“不認識,太遠了,看不清。”夏侯離心裡不平衡,語氣不佳:“你什麼時候對司芹這麼上心?”
“你吃醋啦?”
“沒有!”
“你就是。”
“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