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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出招

85.出招

玉清寺香火鼎盛, 貴人如川,寧千影所乘車馬低矮,外無綴飾, 隱在豪車高馬中毫不起眼, 但寺外早有一位眉眼憨憨的小僧特意等候, 一見丫鬟扶着寧千影下了地, 立刻就迎上來, 傻里傻氣地躬身道好。

小梅面色隱含不耐,對這做事向來一板一眼的小和尚頗不待見,敷衍應了一聲, 倒是寧千影眉眼帶笑,柔聲道:“遠見小師傅, 又要勞煩你帶路。”

遠見憨笑道:“分內之事, 寧施主客氣。”

一行人魚貫而入, 進了內寺,其中有個往生殿, 殿中央一座寶塔承頂接地,共分十八層,每層各四十七鏤空小格,一座座小金童端坐其間,皆是花大筆元石常年供奉玉清者, 請來的法外金身。

寧千影繞過寶塔去到後方的點燈蓮池, 田字格小廊將蓮池分爲九塊, 下方荷池是往生殿從地下引來的幽冥活泉, 粗略一點, 池中只開了二十來多黑蓮,青銅盆大小, 蓮瓣有十二,當中有一根喜燭大小的花芯,筆直粗壯約一指來高,頂端燃着幽幽青火。

黑蓮無名鐫刻,但所來之人無一會將自己心中所念錯認,寧千影熟門熟路拐至一株及胸高的蓮花燈旁,果然芯火暗沉,光亮細微,但看燭芯仍剩小半有餘,不似將要燃盡的模樣,略略一算,次添油距今日不遠,實在不該如此。

這一路寧千影正是在思索此事,事關已逝愛子,她無論如何也不肯輕視任何差池,哪怕是一想他魂魄此刻或許難安,心中也是一陣痛如刀絞。

小梅察覺寧千影神色中暗含傷心,眼疾手快遞上嶄新燈油,不忘細數不凡大師的諸多好處:“幸得他數次叮嚀,叫我千萬別忘告知主母,不凡大師素來知曉您心繫燈蓮,誠心一片,說是這八年來從未斷絕往生火片刻,若是因這幾日的變故出了什麼岔子,那他也會日夜難安。”

寧千影取過木勺舀出一些素油小心倒入蓮芯,素油融進燭芯,青色火焰驟然一大。見此舉有效,寧千影心神略鬆,徐徐再舀第二勺,嘴裡卻說:“不凡師傅英姿過人,可畢竟是空門中人,小梅,你莫要糊塗了。”

丫鬟俏臉驟然一白,支支吾吾辯駁蒼白,寧千影嘆口氣道:“我甚少約束下人,從來把你們當孩子一般看待,此間不便言談,你心中有數即可。”

添完燈油,蓮火復明,寧千影面含不捨,伸手摩挲蓮瓣,兩眼漫出淚花。正在此時異變突生,蓮芯砰一聲炸響,冒出一竄火星,小梅一聲驚叫,驀地往後退了幾步,蓮池走道狹窄,差一腳跌入泉中。

寧千影臉色劇變,卻不似小梅這般驚乍,神情緊張盯住黑蓮不放,只見蓮芯原來凝如脂膏的燭身一軟,頹然軟垂下去,露出裡頭玄機。

燭火本該實心,此時卻見內裡空空,怪不得外頭看來蓮芯粗壯,燃出的青火卻如此黯然無光。

油膏軟成水狀,才見當中竟然有一張被油浸透的方塊小紙,寧千影心中驚疑不定,卻不顧小梅阻攔伸手將紙捏在指尖,展開一看,上書兩行小字: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看完字句,寧千影雙肩劇顫,兩行清淚潸然落下,美目微睜,皆是震驚之色。再看小梅,神色竟是比她還慌張三分,她與不凡早已暗通款曲相好多時,此次也正是不凡讓她力請寧千影來寺添油。原以爲只是他想多賺些香火錢財,故而爽快答應,不想如今出了這樣的詭事!

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在蓮芯中動了手腳,私通和尚事小,若驚擾主母,萬虛川可不會手下留情,一想到此,小梅懊悔不跌,嚇得幾乎仰倒,哆嗦問道:“主母,此事有詐!還是快些燒了這無名紙條,再叫寺中大師來修復蓮芯要緊!”

“不!”寧千影已然回神,拭去淚道,“即刻回府,我有要事與老爺相商。”

小梅見她決議已下,不顧燈油黏膩將小紙珍重收入袖中,斷無勸阻餘地,也只好白着一張臉陪着主母匆匆離寺。

車輪重滾,往萬府緊趕,此時萬府門外卻走來一個着青衫戴斗笠的男子,男子微微擡頭,露出一張丰神俊朗的年輕面孔,家丁一看,不曾見過,上前客氣問道:“不知是哪位遠客,眼生的很,若能讓小的看一眼拜帖,也好向主子交差。”

男子姿態隨意,輕笑道:“拜帖卻是沒有。”

男子手腕一擡,指尖憑空多了封信箋,只不過信封上未寫半字,叫人不得從外窺探分毫。

家丁正要上前取信,忽聽一聲急喝:“慢!”回頭一看,頓時躬身道:“少主,小姐。”

萬思齊與萬靜閒二人錯開一個身子從門內走出,身後跟了四五位氣息內斂的元修高手,萬靜閒目光冷厲,越過走在她前頭的萬思齊朝男修直直射來,倒是萬思齊眉眼帶笑,只是這笑意頗有三分輕浮之色,道:“我這姑姑雖離家二十載有餘,卻不曾斷了府中聯絡,從不曾聽她收了哪門子弟子,羅千千,你以爲憑這招就能混進萬寧安生辰晚宴?”

男修聞言濃眉微擰,卻還笑道:“不知你口中人系哪一位,要斷我身份是真是假,拿了書信一看便知。上來便一竿子打死,若誤了家師大事,恐怕連你也擔待不起。”

萬思齊眉頭也不皺半分,嗤笑道:“誰要與你廢話,給我拿下!”言畢身後高手盡出,男修不料他如此膽大,半分周旋餘地也無,見勢不妙轉身奪路而走,眼前卻陡然一花人影驟現,退路皆被封鎖。

男修腳步輕轉,驀地向地下陷落,墜至腳踝處竟再不能下落寸許,不免大驚。萬靜閒見狀終於面露得色,諷道:“鑽地鼠,你這招已不好使了!方圓地下早已派金靈根修者連夜灌入異物,金元一發,你無路可逃。”

男修鎮定自若,面色半分不改:“萬府的威風,我真見識了。可惜我實在不知爾等所說何意,顯然是將人錯認,令我無辜受冤。既然你們鐵了心,那我縱然把嘴皮說破也是無用,我若遲遲不歸,家師必會找上門來,屆時清白自然分曉。言盡於此,望各位好自爲之。”

說罷單手一揚,薄薄信箋隨風而起,不偏不倚正落在萬思齊面前。萬思齊屈指一彈,信箋停在半空搖擺遲遲未落地,抽出信紙,上有娟秀小字數行,可惜他對萬竹芒筆跡未曾研究,如今粗粗一看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萬靜閒見萬思齊沉吟幾許,最終將信箋收入懷中,急道:“二哥!還留這破紙作甚?一點火星燒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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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何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萬思齊語調雖輕,卻不容置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萬靜閒頭微一低,不敢再勸,又見兩個家丁垂眉斂目遠遠站着,惡聲喝道:“不該看的少看,不該說的別說,笨有笨的好處!”

說話時兩位金元高手已封了男修穴道,一左一右押了他至萬思齊面前,萬思齊挑起男子斗笠,伸手往他臉上一摸,不顧男修驚詫憤怒之情,吩咐下去:“此人......就先押送至我那座外宅,關入地下空房中。”

他手下顯然已不是頭回幹此類差事,也不問外宅是哪座,領命去了......

寧千影自出了玉清寺,隨着車馬越行越是心驚肉跳,似有預兆大事將起,頭一回忍不住出聲催促馬伕:“福伯,還請快些。”

話落便聽外頭一聲急喝,馬車非但未能提速,反倒疾疾停了下來。“夫人,有位公子攔路!”

放在往日寧千影必定要仔細詢問,可惜她此刻心急如焚,哪顧得上旁人,直喚馬伕快走,卻不妨聽攔路人高聲問道:“寧夫人,羅千的事,你也不想知道?”

此話有如平地驚雷在寧千影耳邊炸裂,寧千影身姿一僵,呢喃道:“羅千......是千千麼?”

“主母!”小梅越想越覺事有蹊蹺,挽住寧千影一臂卻被其大力掙脫,眼睜睜瞧着她一把掀開竹簾彎身出了車廂。

馬伕立刻回身攙扶寧千影下了車轅,寧千影腳未沾地便亟不可待朝說話人看去,只見此人年紀甚輕,飛鳳眉黑耀眸實乃人中之龍,心中已然信了三分,再加上往生殿中發生的怪事,一顆心砰砰直跳。

“仙長可是認識我千千孩兒?他是否尚在人間?他怎麼不在這兒?他,他是不是不願見我......”說至末句,寧千影流下淚來。

“寧夫人先別忙着猜測,”向天游上前兩步,“羅兄弟對夫人思念的緊,他這幾年受了不少苦,心中也有鬱結,時至今日才下定決心前來相見,然而還沒進萬府大門,就被一男一女兩位主子模樣的人教訓了一番,令手下押着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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