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一言自然引來不滿, 卻無人出言辯駁,反都忍氣吞聲隱而不發,羅千掃視一圈, 頓時瞭然, 原來向天遊與吳雲二人方入悟能境, 氣息尚不能收放自如, 極易被外人感知。輕巧一算, 拋開吳雲不說,向天遊以三十八歲之齡邁入第四層境界,放眼天下也是極爲少有, 如今別說是大師兄,就連蒹葭長老也做得, 自然衆人要恭恭敬敬!
向天遊與池深未回主峰前, 鴟吻之巢所生變故已通曉八峰峰主, 令羽知他們去了春回峰,倒也不急着出面, 只管坐鎮大局。
見慧敏峰主之前,羅千隱覺奇怪,等打了照面反倒恍然大悟,原說這名字如何聽來彆扭,春回峰主竟是個慈眉善目的女尼, 一襲僧袍灰撲撲無甚裝點, 頭頂光溜發亮, 別說女人愛的珠翠寶釵、奇花異草, 就連頭髮絲也沒一根!
慧敏住的地方也是簡陋, 只不過很清靜,一隻雜色母貓見了生人, 喵一聲帶着三隻小貓跑開了去。慧敏雙手合十客氣行了一禮,她身上自有一種與世無爭的脫俗感,就連向天遊見了,也不由自主靜心凝神,拋卻了許多雜緒,定下心打起招呼:“許久不見,大師安好?”
“向檀越客氣,倒是你懷裡這位小友,情況似乎不妙。”
向天遊心中一緊,正欲開口,卻見慧敏含笑看來,那兩道目光澄澈通透,似是將他心思全部看透,“吉人自有天相,倒也無需緊張,向檀越請將人放至綠暖牀,貧尼自會替其診治。”
“有勞。”向天遊大步繞過草屋,屋後有一小片清淨地,一大張玉牀橫放當中,牀頭和一側十來條小圓木扎進土中,盤旋繞滿了青枝嫩葉紫藤蘿。
羅千一見“綠暖牀”便瞪大了眼,眼珠在慧敏與玉牀之間來回轉悠,忍不住問:“敢問尼師,這可是聖元器‘菩提鏡’?”
慧敏輕點頭道:“檀越好眼力。”
羅千失笑道:“只是聽家……家母提過,說菩提鏡乃是整一塊極品碧靈玉天然形成,嬰孩拳頭一塊大小就堪比極品靈石,遑論這麼大的。故而菩提鏡一出世便位列聖元器之中,它功用也最爲獨特,傳聞於菩提鏡上修煉,元力增長一日千里,且心魔難侵,不知有多少人爲其癲狂。”
向天遊也曾在這綠暖牀上療傷,的確神乎奇效,進展飛快,可看慧敏對其隨意置放,便當它只施益於病人,卻從未想還有這番來路,一時間對慧敏愈加敬重。
慧敏初時含笑細聽,待羅千講到末尾時眼神一暗,唸了句佛號,脣邊細紋時隱時現:“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悲之哀之。菩提鏡至清至明,掠奪者黑心如墨,可笑可嘆。”
向天遊與羅千稍一思索,便能將慧敏此生的遭遇猜的八九不離十,羅千自知提到她痛處,忙補救道:“前人只知用它來修煉己身,實在埋沒了菩提鏡的才能,不若尼師慈心如海,惠及天下,妙手加仁心,在藥師與出家人裡都無人能敵!”
縱然是慧敏也抵擋不了這番巧言恭維,笑意重現,嗔了羅千一眼,走至菩提鏡邊坐下,爲池深把脈。她探得極快,片刻後放開手道:“這孩子可憐,從前也是嬌生慣養的,這兩年太難爲自己了,元氣損耗過度已不是頭一回,服用補元丹治標不治本。”
向天遊眼皮微垂道:“怪我無用……”
慧敏認識向天遊許久,還是頭一次聽他說出這般自責之語,眼神在兩人間來回一轉,忽笑出聲道:“他心甘情願,怪得了誰?放心,身體虧損在菩提鏡上修養最爲妥帖,不出三日保管你師弟隱疾全消。”
向天精神稍緩,但不等他休息片刻便有一道傳喚破空而至,被其捏在兩指當中,微一用力碎成光點,須臾後擡眸道:“掌門有令,喚我與吳雲羅千前去主峰一聚,有要事相商。”
吳羅二人臉頰一緊,該來的也該來了。
主峰西側有三座石府,內有一間爲要事議所,風格冷厲,掌門端坐寶位,另外等了三位長老,其中兩個正是同去鴟吻之巢修行的,見到向天遊三人,橫眉冷眼相對,神情頗爲不善。
向天遊神態淡然,禮數周到,衝四人一一打過招呼,其中一位長老重重哼了聲,發難道:“向天遊,你究竟是何人?入我蒹葭,是何目的?”
向天遊面色不改,直直望向方妙,與之眼神相對,揚聲道:“我乃不動峰座下弟子,令羽師尊首徒,入山門自然是爲修行己身,揚蒹葭之威!”
“巧言令色!”長老胡子一吹,拱手與方妙商量道,“掌門,我看不用些非常手段,他是絕不肯說實話。此子資質的確超凡脫俗,但若是走了歪門邪道,怕是他愈強一分,給蒹葭招禍也愈多!”
未等方妙開口,另一位白面無鬚的青袍長老先說道:“胡兄莫急,還有兩位小友在此,別叫人以爲蒹葭是隻用蠻力不講道理的地方。”
胡長老雙眼一瞪,內有精光閃現:“鴟吻巢穴暴雨驟降,我等突遭機關圍困,龍吟雀鳴響徹天地,雲深強行將同門先行轉移,樁樁件件,可疑至極!他們四個,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一直以來方妙凝神傾聽,但在聽到龍雀二字時卻眨動眼皮,掩蓋眸間流光。羅千纔不怕什麼胡長老古長老,嬉笑道:“方大掌門,這事我要喊聲冤枉。”
胡長老斥道:“沒臉沒皮,冤枉了你什麼?”
“我和吳雲都與長老一樣被機關困住,誰成想雲深顧及同門,先送你們,其次纔想到我這個兄弟,真叫人傷心,若不是他兩次開水天之門救人以至虧空元力昏迷不醒,我倒要先找他算一算賬!”
羅千這話,虛貶明褒,暗指池深絕無殘害同門之意,於此相比,隱瞞些秘密倒也不是十惡不赦之罪了。
向天遊心內感激,面上卻不顯,唱和道:“這一點我也可作證,鴟吻之巢亂起來時,各機關算術不聽使喚,雲弟雖能操控定海珠,但畢竟修爲淺薄又不曾與之結契,實在應付勉強。雲弟身負聖元器,我早料到事後必然有人要疑心於他,故而叫他千萬要先保住同門性命,如此就算是面對風言風語,我等也無愧於心。”
胡長老不料他反將一軍顛倒黑白,如此一說他倒成了向天遊嘴裡散播不實言論,輕疑弟子的無恥小人了。“掌門明鑑,地域暴動,向天遊四人也是和如今一般捲入風口浪尖,孫長老傳來的消息,那龍鱗雀羽乃是鐵證,正好與我等聽到的嘯聲相和,這又作何解釋?”
吳雲早不耐煩這些脣槍舌戰,恨不得與這喋喋不休的胡長老打一場,驀地出聲道:“方掌門,我是個粗人,說話糙了些,還請別介意。俗話講捉姦捉雙拿賊拿髒,長老的意思是我們兄弟四個裡有人能變龍轉雀,那是誰親眼看見了?若是不能證明,憑他說再多都是放屁!”
胡長老常年未聽到如此粗俗言論,一時間氣的手指輕顫,方妙輕笑一聲,打斷衆人爭辯,偏轉頭問她身側一直靜默淺笑的男修道:“陸長老,你怎麼看?”
陸姓長老被點了名,微微彎下身道:“掌門,要我說爭了半天就吳小友這一句最有道理,凡事拿證據對峙,何必急吼吼審人呢?胡長老閉關九年,還是這樣浮躁,未免叫人失望。”
此人說話平平淡淡少有起伏,輕飄飄一句卻令胡長老一個激靈,後背生寒。方妙眼光衝座下幾人輕輕一掃,頓了幾秒方纔開口:“好了,這些都是小事,我召集諸位來,是有別的要緊事講。”
胡長老心有不甘,強笑道:“鴟吻乃上古大妖,不說旁的,就是洞府被毀,也叫人心痛……”
“但若與十元尊府相比,區區一個鴟吻之巢又算的了什麼?”
胡長老心有不甘,強笑道:“鴟吻乃上古大妖,不說旁的,就是洞府被毀,也叫人心痛……
“但若與十元尊府相比,區區一個鴟吻之巢又算的了什麼?”
“十元尊府?”兩位長老齊聲驚呼,再不能維持淡然,臉脖泛出血色,竟是興奮的漲紅了麪皮,話出口後二人方覺失態,忙收住嘴,微避開向天遊三人的探尋視線。
羅千心中好奇有如火燒,藉機問道:“這又是什麼好去處?”
主峰長老皆爲化身高手,羅千這一問頗惹胡長老不滿,別看他在方妙與陸長老面前言行恭謹,動起真格時,區區順心境後輩實難抵抗,羅千被他悍眼一掃,頓覺周身壓力一重,雙肩如有山壓水灌,丹田之中元氣流轉忽變滯澀,行動艱難!
向天遊與吳雲二人腳步一錯,看似隨意踏出一步,實則暗呈雙角之勢攔在羅千身前,分去胡長老的迫人手段。羅千呼吸一輕,驀地倒退半步,腳掌微微踩入地石中,陷出一個淺印。
吳雲眼神一厲,右掌成拳,衆人皆以爲他要發難,胡長老自然不怕,五指一緊冷笑以對,不想吳雲只一甩袖,雙目望天,不拿正眼瞧人:“十元尊府的確了不得,但就算化凡石擺在你面前,怕你也得不到元尊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