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能境之所以有此一稱, 只因晉升必先領悟元技,元技格調高低,是否有能漸進之變, 與修者將來實力息息相關。想當初在瓊粼海莊, 海遇風使出的元技師承其父海無涯, 雖然威力不小, 卻仍然要被莫老四諷笑一句“元功稀疏平常, 只是等死的貨色”,顯然是看不起他。
這些道理池深自然明白,心裡卻不知怎麼涌起一股傷心委屈來, 怪道:“說是臨門一腳,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難不成你一日頓悟不了, 就終身也不見我?”
向天遊悠悠一嘆:“我是怕今日見了你, 徒生更多念想,往後再隨法習練, 愈加不能專心致志,於長遠之計看,豈非更遭?”
等了一小會兒,見外頭不言語,向天遊又道:“雲弟修爲精進的如何?”
池深吶吶道:“不多, 才蘇靈中境。”
“離順心境也不遠了, 怕是心魔已生, 擾亂了神思, 還須多磨些入定功夫, 你若能少來幾趟,恐怕提升的也更快些。”
池深冷笑兩聲, 拂袖欲走:“大師兄愈發有領者風範,閉關六年竟愛訓導起人來,要再煉上個六年,豈非要和我劃清界限?”
“好寶兒,”向天遊忙把人哄住,“你知我不是那個意思,還故意拿大師兄稱呼,要戳我心裡的肉不成?此番若功虧一簣,還得拿兩個六年三個六年補上,何苦來的。聽我的話,下回也該換我來木兆林外等你。”
好說歹說,池深總算轉意,卻不願回孤零零隻有他一人的木兆花林,轉道先去了羅千住所,不成想他倒自在,一沒修煉二也沒耍懶,卻是在釀酒,忽見池深慌亂見竟微微紅了臉,此地無銀道:“這可不是給吳雲備的,難不成只許他好酒,不准我嘴饞了?”
池深心情大好,哈哈笑了兩聲:“也請我喝一杯,正嫌日子無趣的緊。”
羅千走至老樹根邊,挖出一罈淺埋的酒罈,笑談道:“我看只有咱們倆無所事事,另外兩個,倒是癡迷的很,怕再過一百年也不願出來。”
羅千走至老樹根邊,挖出一罈淺埋的酒罈,笑談道:“我看只有咱們倆無所事事,另外兩個倒是醉心修煉,怕再過一百年也不願出來。”
“吳大哥要拔除炎毒,只能多下苦功,大妖修行不易,你多多理解。”池深接過竹杯,清酒入喉滋味不俗,“倒是我那一位......”說到半路只搖搖頭不再繼續。
“嘻,這兒有人春心蕩漾,耐不住寂寞了!”二人面對面分坐兩樹老枝,池深一聽羅千揶揄,頓將空主杯朝他肩上一丟,被其一把接在手中,重新滿上送回。
“我只是不像某人,慣愛口是心非,難道你不惦記吳大哥,就沒去等過他一回?”
羅千輕笑一聲,細眼微微挑起:“自然沒有。”他作何模樣都是好看,縱然池深披着雲深軀殼也要自嘆不如,也難怪吳雲這般無牽無掛之人,也甘願遷就他這一身嬌氣。
“屬你嘴硬。”池深不跟他爭辯,學向天遊的樣子故作嚴肅問道,“修爲精進幾何了?”
“別提這個,”羅千似是厭惡般夾起眉,“我在海獄時沒得辦法只能苦修度日,昔時一心只想修得絕頂元功,出來後能大殺四方,靠着這樣的執念突破順心境,實則埋下許多隱患,如今再也不想噩夢重溫,須得循序漸進,以免誤入歧途。”
想不到羅千還有這段因果糾纏,池深也不再深問,點頭道:“酒喝過了,倒還不想就這麼回木兆林去,鴟吻洞府來了兩趟還沒好好遊覽一程,不如趁今日探秘尋寶,找些好玩的解悶。”
羅千一聽立即丟開喝剩了些底的酒罈,朗盛笑道:“正合我意,走!”
來此六年,池深從未與同門師兄姐及長老遇見一次,這也正合他意,與羅千一友爲伴倒十分自在,閒暇時瀟灑來去,遇難題互相指點,修爲竟穩步攀升,比二人獨自枯坐好上十倍不止。
這一日二人正同遊花谷,洞府內異相突起,先是一道似鳥清鳴響徹天地,緊跟着悠悠龍吟震盪不休,池深與羅千急急對了一眼,皆暗叫不妙,池深當機立斷,揚聲喚道:“定海珠來!”
只一剎那,瑩藍小球猝然停在池深眼面前,被其用兩手順勢包住,快快囑咐道:“困住那一十八人,休要讓哥哥秘密暴露於人前!”
定海珠向上一縱,精光大盛,洞府內禁制頻發,轟隆聲不絕於耳,將池深四個以外的人盡數隔絕,羅千怕他元氣不濟恐後續無力操縱,雙臂施力從旁輔助,確保萬無一失。
瞬息之間風雲變幻,幾乎是禁制方纔起效,驚鴻孔雀並百丈青龍便騰空而起,身形寬闊遮天蔽日。兩妖繞着洞府騰挪旋飛,無數風刃呼嘯不休,朝雀龍射去,青龍頭尾輕擺,化風刃爲無形,大孔雀卻尖嘴一張,反客爲主好一頓鯨吸,大把風刃捲入其中,看的池深心驚膽戰。
然這並不算完,風刃過後,雷暴驟降,藍紫電光豎條條劈下來,天地也爲之變色,大孔雀尖鳴一聲,風刃倒卷而出將電光刮的七零八散,青龍卻不躲不避沐浴其中,似如魚得水暢快遨遊。
羅千細細感受,驚呼道:“風刃雷暴,皆是元氣所化,此爲悟能之變!”
“洞府內的元氣全往他二人處去了……”池深目光凝在上空,忽然一縮眼道,“不好,天崩了!”雖他這句話落地,鴟吻洞府內忽然飄起雨絲,冰涼入骨,以肉眼極難捉摸,刮在臉上卻頻生痛意。
“是籠罩洞府的結界被風雷引發的異變震破,海水倒灌,我看這兒堅持不了太久,走爲上策!”
二人齊齊朝雀龍呼喊,聲音一出,旋即破碎在風雨之間,兩三米都傳不出去。池深一咬牙道:“看樣子他們一時半會歇不下來,我得送同門中人先行出去。”
羅千一轉念,搖頭道:“連開兩次傳送陣,以你的修爲勉強了。”
“再勉強也得做,怎麼說其他人都是因此受害,遭了!兩位長老即將破陣。”池深召回定海珠,喝道, “水天之門!”
被困十八人處水汽忽盛,一道道扭曲空間倏忽成型,分別從各處向上延伸,至半空匯成一股。傳送陣不由人抵抗,若強行突破極有可能被捲入裂縫中,兩位大長老才破開機關又被水陣籠罩,眼前一片模糊,皆暗自懊惱,但也只能隨陣而行。
安全送走十八人,池深腳下頓時一虛,幾欲半跪在地,羅千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擰眉問道:“怎麼只一回就如此不濟?”
池深臉色煞白,苦笑道:“彼時洞府內元氣充裕,開啓水門只需借我五分力氣,如今被兩尊大妖好一番興風作浪,幾乎榨乾我。”
說話間海水化雨,嘩嘩直落,淋透兩身,周遭景物連連崩塌,氾濫成災,池深幾乎睜不開眼,默唸道,再快,再快些!羅千抹一把臉,渾身冰涼,眼看海水漫過大腿升至腰際,扯過池深祭出飛行靈器一同躍上。
雀龍呼嘯而來,風雷隨之逼近,到了二人跟前卻如春風化雨溫和無方,池深二人在妖形跟前渺如草芥,眼見就要相撞,雀龍忽地幻化抽成人形,堪堪停在二人對面,風雷無限縮小環繞在向天遊與吳雲身周,閃爍無形如臂指使。
向天遊攬過池深,見他臉色心疼不已,沉聲道:“你開陣,我來護法。”
池深掌心一收握珠在手,全心全力操縱起來,向天遊擡手一招,喝道:“風來!”無數狂風隨其二字真言奔涌而至,實則此風並非只是風,而是集天地間自然遊蕩的風元,因洞府內元氣損耗劇烈,若不靠他相助一把,真怕四人半途葬身深海。
九年前四人從蒹葭主峰進鴟吻之巢閉關苦修,此番原路返回,四周景緻依舊,早他們一步安全歸來的人俱都守在原地不曾離去,池深一見衆人無恙,心中大石落地頓時昏死過去。
向天遊打橫抱起池深,面對圍成一圈攏上來七嘴八舌發問的同門,神色已然冷的可怕,雲渺雲流二人到底顧及弟弟,合力將人擋住,不顧修爲身份之差,得罪人也要怒斥道:“諸位止步,救人要緊。”
一長老忙邀道:“不如送至春回峰,請峰主來看。”
向天遊腳步一頓,顯然是心有所動,長老一見立時再勸:“粗略一看只是元氣耗盡,並無大礙,但只怕他此番情形並非頭一回,未免隱患潛藏,還是仔細檢查得好。”
地域時池深曾爲封住脫脫不花昏厥過一次,倒還真被春回峰長老誤打誤撞說中,向天遊神色一緩,言語客氣道:“那就勞煩慧敏峰主了。”
向天遊只提春回峰主,半點不謝長老,態度可謂孤傲,春回峰長老卻毫無怨言,愈加笑臉相迎,收了個病人反倒似是他撿了個大便宜般,卻對旁人說:“峰主喜靜,其餘人等就不必來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