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 你先別忙說這話。”方妙對誰都是一個態度,袖邊一甩,輕煙頓時捲成濃霧堆到一邊, 顯出面前數十米遠處的一方環形巨口, 其勢險惡, 其深萬丈, 飛鳥走過, 雙翅似廢了般忽地一聲如雨疾墜,哀鳴未散,身影已失, 此情此景,不得不令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將定海珠帶入此地, 原是想用來穩固護山大陣, 不想它狡猾如泥鰍, 趁我不備一下鑽入‘有去無回’中,這‘有去無回’連我也不敢深入, 定海珠又不聽我使喚,今日你若有法子找它出來,纔算是邁出第一步,如若不然,只好叫衆師兄姐敗興而歸了。”
向天遊心念急轉道, 方妙數次爲難雲弟, 倒也不是惡意針對, 而是存了考驗之心, 若是他能順利過關, 至少在蒹葭八峰首席弟子跟前有一席立足之地,倒是好事一樁。
池深正做思考, 發間忽然一動,伸手一撈摸了支黑乎乎的木簪在手間,一愣之下忍不住輕笑:“竟忘了你,去把定海珠帶上來,重重有賞。”
黑木靈歡快點頭,嗖一聲如筆直利箭衝至‘有去無回’上空,呼嘯而下。衆人看的驚奇,多數人不認得此物,相互詢問,春回峰首席苦苦思索,驀然醒悟道:“木精生靈?”他身爲木靈根修士,自然知道厲害,卻也不敢斷言,亦或是心中不願承認,試探着朝池深道喜說:“世所罕見之物,雲師弟也能碰上,這等氣運,實在叫人眼紅。”
池深瞧不上此人的心計,淡淡道:“我歷經生死收服的靈物,如何到師兄口中全成了運氣之故?讓人聽了,還以爲我沒什麼真才實學。”
池深瞧不上此人的心計,淡淡道:“我歷經生死收服的靈物,如何到師兄口中全成了運氣之故?讓人聽了,還以爲我空有際遇卻無真才實學。”
這話不免叫人臉紅,春回峰弟子頓時住嘴,有這兩遭事後,衆人總算是安穩下來,靜觀事態變化,直至頓飯功夫過後,“有去無回”中復又傳出動靜。
一道黑芒沖天而起,池深只聽嘰一聲急促驚叫,眼前便是一花,黑木靈已到他身前,攀在發間瑟瑟輕顫。池深正想笑一句“搗蛋鬼也有成慫包的時候”,四周天地驟然一白,寒霜頓結,一顆渾圓冰球瑩藍剔透,半隱在繚繞寒煙之間,冉冉升起。
此景本是令人迷醉,可惜那定海珠之下張着一副血盆大口,十來根交錯獠牙涎水滴答,下粗上尖每根足有象牙粗細,半邊眼珠黃中閃綠,比人臉還大,瞳孔豎成粗黑一線。
衆人看不見下方情景,但這妖獸只露個頭,也足以叫人心生退意,縱然是方妙也微微失色:“孽畜,定海珠豈是你能肖想?”二位長老趁其說話間齊齊出手,兩道濃厚元氣打在崖邊兩塊顯眼的凸石上,“有去無回”上方霎時現出一道斑斕彩障,定海珠視若無睹,輕鬆破出,徐徐飛至池深面前。
無名妖獸豈肯就此罷休,下身一聳,探頭追出,卻被屏障無情阻攔,彩光大盛間妖獸嘶鳴一聲轉過臉來,陰測測盯着手捧定海珠的人修,池深渾身一寒,擡眸只見自己身影深深映在妖獸瞳中。
妖獸顯然不是頭一次吃彩障的虧,情知無力突破,於是朝下一沉乾脆退走,翻轉時一條粗壯蛇尾躍然而出,尾端帶刺成錘,若被它掃中,恐怕十死無生。
方妙擊掌三聲,語氣微妙:“好一個借物而行,不費吹灰之力。”
池深含笑道:“這不是巧了,我的黑木靈與定海珠早有一面之緣,這才能引其出洞。掌門,方纔那妖獸野性難馴,是爲何物?”
“它乃‘有去無回’中的霸主山蛟,生性記仇,眥睚必報,蒹葭有六彩困龍陣相護,自然沒它興風作浪的餘地。”
二人言談間定海珠已攀到池深右臉頰處來回蹭動,態度親暱,惹來黑木靈萬分不滿,低聲威脅。
池深心道,定海珠溫潤,鴟吻巢穴也只設了些困人機關卻無索命之心,可見其主並非逞兇鬥惡之徒,如此胸懷世所少見。因墨石之故,池深能聽懂有靈之物心聲,可惜他不能用神魂與之交流,否則倒能避開外人耳目,於是說道:“我與同門欲去鴟吻巢府一趟,你若有法子,就行個方便。”
定海珠徐徐一轉,旁人看來似是輕輕點頭,靈性十足,卻聽池深說:“有緣人不止我一個,無須以精血成契。”
定海珠轉動稍急,池深沉吟片刻,嘆道:“若是緣分未盡,自有後話,你既等了千萬年,還怕這幾個春秋不成?”
話已至此,定海珠不再強求,左右晃了一晃,黑木靈見狀,收起花瓣順着先前爬下的路徑又退了回去。
“請諸位移步。”方妙一人站在圈外,其餘分立池深四周圍成圓圈,向天遊與其正面相對,兩手覆在他捧起定海珠的兩手手背,齊心合力激發元氣。
如此親密舉動難免惹他人各自揣測,眼中皆有驚詫之意,蒹葭八峰誰人不知向天遊性情寡淡,雖不孤傲卻難交心,原來衆人相傳他收了個僕從後又認作義弟,形影不離感情甚篤並非空穴來風,當面一看兩人姿態,竟是遠超普通交情,倒像那些成雙成對的小情人了。
如此親密舉動難免惹他人各自揣測,眼中皆有驚詫之意,蒹葭八峰誰人不知向天遊性情寡淡,雖不孤傲卻難交心,原來衆人相傳他收了個僕從後又認作義弟,形影不離感情甚篤並非空穴來風,當面一看兩人姿態,竟是遠超普通交情,倒像那些成雙成對的小情人了。
不容衆人多想,風雲頓起,水門一開即刻傳送,向池四人身影率先模糊直至不見,其餘人緊隨其後,消失於主峰之上。
一切重歸平靜,方妙才收回目色,負手忖道,八峰子弟唯向天遊最高,如今又多了雲深,蒹葭成敗,絕不能寄情於一人,還望另七人能挑起重擔,各領風騷......
池深再睜眼時,景色已煥然一新,來不及細看先服下回元丹一枚填補損耗,待臉色不再蒼白後才向一衆首次來此的同門解釋:“這便是鴟吻之巢了,看樣子定海珠已將我們帶至府邸內,此間地域廣闊福緣深厚,不如就此分開各尋機緣。”
周海性直,急切攔道:“雲師弟,你有定海珠在手,去的一定是好地方,咱們還是同行爲妙。”
旁人心中莫不有這層意思,只是嘴上不說,池深自覺好笑,隱約又有些氣悶,嘆道:“師兄,我與你說句交心話,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且縱使定海珠助我一臂之力,那也是個人的造化,與旁人不相干。在這之中我修爲雖是最低,但也冒犯奉勸諸位師兄姐一句,多想無益,靜心修煉!”
在場都是精明人,話中話也聽得出,見主峰二位長老也不發一言,他們哪敢再有多的花花心思,若真鬧的不美,恐怕這得來不易的機會也要錯失。
等蒹葭數人各自散去,池深這才撫着定海珠衝向天遊一笑:“我自然有好地方,何必告訴他們。”
羅千噫一聲打趣他:“老實人不老實,倒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池深笑意一淺,失落道:“只可惜咱們四個也得就此分開,按定海珠所言,我得留在木兆林,哥哥則是要去海風谷,吳大哥和你也是各有去處。”
羅千看一眼吳雲眉心的一點紅,咬牙道:“這樣更好,省的我沒離開此地就先看膩了人,他一日不晉升至悟能境,就一日別來見我!”
吳雲失笑道:“你分明是擔心我,嘴上又那麼兇......”
這二人是前世的冤家,吵吵鬧鬧,池深卻十分不捨,吳雲雖說已是順心後期,但修煉緩慢,向天遊更是才進中期之境不久,此番要跨越幾個臺階換做常人非數十年不能,他若能在十年內達成已是逆天。
向天遊瞧出他心思,也是不捨分離,但池深已是那樣,他更要維持理智:“修爲低於人而遭的不平,我們碰見的還少麼?控元境大能一入定三五十年還是短的,入定時時光流逝對修者而言只在睜眼閉眼之間,也不是那麼難熬。”
這般說定,四人分道而走,木兆夭林美景依舊,池深在其中搭了個木屋,茅草遮頂,林中四季如春,花開不敗,倒也是個潛心學術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黑木靈自入無人之境後,更是野性猛漲,池深也隨它自在,況且他三年未見心上人,哪裡還有空理會什麼黑木靈白木靈,只是數日前去海風谷探望,向天遊尚未出關,等了幾日失望而回。
四季變幻轉眼又是三年,再好的木兆夭一人欣賞也是可惜,池深方一修成蘇靈中境,便去海風谷外等候,三年中他來了無數回,今日終算遇到向天遊修煉間隙,便邀相見一訴衷腸。
海風谷內海風嘯,向天遊聲音透過層層屏障傳入池深耳中已不真切:“雲弟回去,我離悟能境悟自我之能只差臨門一腳,此前不能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