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昏天黑地的中考終於結束了,邁出考場的那一瞬間,我的雙腿竟然有些發軟,連日來的緊張和疲乏已經到了極限。
額上有細汗流了下來,背上的襯衣上早已溼了一片。盛夏的陽光從樹縫裡流瀉下來,班駁一地,但還是酷熱難當。
一出校門,就被桃子拉去紫魅酒吧,說難得放鬆一下,要好好慶祝我們初中生涯的徹底結束。
那天羣裡有些我不認識的人,男生裡我只認識黃毛和小四,他倆是韓皓學的跟班,另外還有兩個女生,不愧是三中搞體育的,身材熱辣辣的健美又漂亮。我也記不住她們的名字,只是對着她們甜笑,我今天沒戴眼鏡,天太熱,鏡架老在鼻樑上打滑,實在不方便。
她們伸手摸我的臉,調笑道,“好漂亮的小弟!”我訕笑着地往後退。在這裡人人好象都認識我,都喊我“小弟小弟!”,搞得後來我都有一種錯覺,以爲小弟真的就是我的名字。
看來是桃子那妖孽天生的大嘴巴導致的直接後果,她每次帶我來總是摟着我的腰皮笑肉不笑地故做瀟灑狀向別人介紹,“這位美麗小弟是我最好的藍顏知己!也是我們一中最大的一棵才子樹!”我尷尬不已,NND,因爲我一頭亂蓬蓬的短髮(我爲了早上起來上早讀爲了節省時間一直留着鳥窩頭)發育不全的雌雄莫辯的矮小的身體,很多人真的以爲我們是斷背呢!
韓皓學也一直笑我是有小男孩、氣質的女生。平時我喜歡穿着T恤衫牛仔褲上陣的確不大看得出性別。因爲時間還早,喝着喝着我們就去了VIP的包房,聽說明月室是老闆今天特地借給我們玩的,看着明月室的大門,我突然想起來李白的靜夜思,“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是我很喜歡的一首詩。我很奇怪爲什麼如此市井的熱鬧場所卻起了一個這麼淡泊的名字?明月室不遠處是清風室,我隱約看到幾個日本人摟着幾位漂亮姐姐進去了。
大家一進屋,鬧着唱歌,我的聲音雖然很清脆,可惜天生有些五音不全,平時也沒時間煉歌,我一看曲目上的歌幾乎頭疼,我坐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尤其後來喝了一些加了可樂的洋酒後,頭腦暈暈的,桃子今天有點瘋,她唱着唱着幾乎坐到韓同學的腿上了,肆無忌憚地笑,妖媚動人,簡直就是一隻騷狐狸,韓同學扣着她的腰,也很風騷地笑,我對着他倆舉杯,飲酒如水,長歌當哭,後來被桃子把我從角落裡揪出來,在她一再慫恿下,我頭腦發熱點了一首鄧麗君的(又見炊煙生起)
又見炊煙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問陣陣炊煙
你要去哪裡
夕陽有詩情
黃昏有畫意
詩情畫意雖然美麗
我心中只有你
又見炊煙升起
勾起我回憶
願你變作彩霞
飛到我夢裡
夕陽有詩情
黃昏有畫意
詩情畫意雖然美麗
我心中只有你
夕陽有詩情
黃昏有畫意
詩情畫意雖然美麗
我心中只有你
詩情畫意雖然美麗
我心中只有你
這首曲子以前我在家裡偷偷學過,唱得還不錯,是我除了生日快樂外唯一不跑調的歌,本來想楨南哥生日唱給他聽的,卻始終沒有勇氣。
我正神情並茂地唱着,包廂的門開了,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男人晃悠悠走了進來,他手上拎着幾瓶洋酒,走廊上的燈光幽暗地投到他身上,那一瞬間我有些驚豔,這是我見過的第二個把白襯衣穿得如此好看且有雋勇味道的男人。
那男人站在門中心,整個人氣場非常強大,他身材高大修長,筆直的有點軍伍出身的味道。秀眉舒展,風目睥睨,氣質貴胄,一雙黑眸,更似一口幽潭,深不見底。
韓皓學立刻站了起來,迎了上去,叫了聲哥,我們才知道來人正是神龍不見尾的韓家掌門人韓皓哲。
只見這位帥哥很有風度地逡巡了全場一遍,對每位小朋友都點點頭,然後他對着皓學走過來,
然後視線不經意間視線落在我的臉上,臉上有淡淡微笑,“小兄弟歌唱得不錯。”看他那似乎有些睥睨天下的樣子,我差點接了一句,“首長唱得更好!”
此時我已經唱完了正好又往嘴裡倒了一杯酒,突然醒悟過來他的話裡非常不對,不知怎的,我噗嗤一聲口裡的酒全噴了出來,他的雪白襯衫立刻變了顏色,大家都很意外,膛目結舌,
韓皓學突然爆笑着提醒道,“哥,她是女的!”
“哦?”韓皓哲倒是很鎮靜,只是飛快地很仔細盯了我一眼,“難怪這麼秀氣?”他很快失笑,“對不起啊!”我倆突然同時說。
“該罰!該罰!”他點頭含笑,笑容華麗魅惑,如同旭日初生,草木浸輝。如果說楨南是一輪清雅明月,他則是那烈烈的午後驕陽,別樣的風華!我想我晚上回到家裡,肯定會對楨南說我終於發現一個在相貌上同他不分上下的人了!
韓皓哲把酒放下,又跟他弟弟寒暄了幾句,就出去了。
等我們瘋好了,快一點了,我大概真的喝多了,那些洋酒的後勁很大,我腳步浮沉,已經辨不清東西南北,只知道桃子好象一直在身邊恬噪着好吵,迷糊間有人扶着我上了車,有人扶着我的腰,我嘔吐,然後我好象拉着某人還要拼酒,要一決雌雄,我好象聽到身邊有人喃喃道,“雌雄老天早就定好了,你還有什麼好決的?”於是我很不甘心地沉沉睡過去,不省人事。
然後似乎又有點醒了,因爲聞到熟悉的清冽的青草和雪松的味道,那是楨南身上特有的自然味道。但是我仍然迷迷糊糊地,眼睛睜不開,邊上好象有嘩嘩的放水聲,有人託着我的頭,就着水幫我仔細擦洗,然後換上舒服的棉質睡衣,又給我灌着酸酸甜甜的蜂蜜水,好象裡面還有櫻桃的味道。最後空調的清涼溫度漫天襲來,有人輕輕給我蓋上薄毯。
再次醒來,已經是日薄西山,第二天的黃昏。我仍然是頭疼難當。本來我還在昏睡,只是電話一直在吵,我不得不接,話筒裡桃子的大嗓門好吵,
我拿得離耳朵稍遠一些。
“天哪,你醒了嗎?昨天晚上你家顧哥哥的眼神差點把我凍死。”
“怎麼了?我什麼也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喝醉了,又哭又唱,不過嘿嘿,你喝醉了唱歌倒不跑調。你家顧哥哥好象一直在家等你,看到皓哲大哥的車,臉都青了!”
“皓哲大哥的車?”我很意外。
“是啊,皓哲大哥開車送你的,當然還有我和皓學,你睡着了死豬一樣沉,我一人哪裡吃得消。”
“天啊!”我哀嘆一聲,拿毯子矇住頭,“醉了就不要往家送嘛!這下我算毀你手裡了!”
“不往家送往哪送,送河裡?睡我家?要是徹夜不歸,你家顧哥哥不是更生氣?”
“唉,都怪那個韓皓哲,沒事拿那麼多好酒出來幹嗎?早知道我不讒酒就好了!”我氣道,真恨自己,這麼多年辛苦維持的形象,算是全完了。
“哼!好心沒好報!拿酒給你喝還被你罵,對了,皓哲大哥好象認識顧哥哥,聽說他們以前也是中學同學呢,世界真小啊!你路上吐了皓哲哥一身,他還幫你在顧哥哥面前直說好話呢!噯,你哥沒爲難你吧?”桃子繼續八卦道,我好象聽到門口車響,緊接着院子門開了,我趕緊放下了電話,溜進客廳裡,倒了一杯水,端正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