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的太突然,以至於种師道杵在馬上,許久都不曾言語。
整支大軍就這麼呆呆的望着种師道,希望能從這位老將的口中得知下一步的打算。
种師道看着大漠出神,許久之後方纔意識到什麼。
“不好,包家小兄弟!”
隨着种師道大吼一聲,站在最前頭的幾名熟悉包大敢的將領也開始隱隱擔憂起來。
韓世忠最先開口:“老將軍,咱們先撤吧,這戰本來就不該打,如今劉延慶戰敗,已經難以改變戰局!”
楊再興與其他幾名將領也是急忙勸到:“韓副將所言極是,老將軍,下令撤吧,莫要徒增傷亡!”
种師道神情顯得複雜,如今的局勢他哪裡會不知,只是包大敢率領五百騎跟隨在劉延慶之後,若是劉延慶戰敗,包大敢豈不是也凶多吉少?
奈何如今的局勢容不得种師道有半刻鐘的拖延,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第一次顯得如此憔悴,手中彎月大砍刀朝天一揮,便是命令隊伍原路撤退。
种師道一人一騎留在最後頭,有些擔憂的望了望大漠深處,蒼老的聲音還是嘆息一聲,隨着隊伍朝南而去。
黃沙之後,殘風捲來……
老將軍此時的心情是複雜的,畢竟關於明天,誰也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
……
……
劉延慶在燕京大敗的消息,很快便是蔓延而開。
各方聞道消息之後,都是各有想法,遼國人或許還在慶幸勝利。
而大宋,卻在此戰之中有了一個清醒的頭腦,原來大宋的軍隊還是如以前一般,並非所向披靡。
至於最高興的,還是屬於女真人,或許宋軍的落敗,才正是他們想見到的。
消息傳回雄州,童貫卻也不像之前那般憤怒,而是第一時間向宋徽宗請罪,並找了一隻替罪羊,种師道。
對於童貫此舉,大多數西軍將領卻是不滿的,他們紛紛聯名要求上書,替种師道討回一個公道。
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種老將軍卻是沉默了,他抵住一切流言蜚語,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將一切罪責,攬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至於那些爲他打抱不平之人,种師道也是勸阻對方莫要再鬧。
种師道此舉,的確起到樂作用,童貫在偷着樂的同時,宋徽宗卻是下旨革了种師道的職,只是留在西軍之中待命。
同時,宋徽宗更是下命令童貫回京。
隨着童貫離開,西軍南下。
這場鬧劇一般的伐遼之戰,也算徹底落下了帷幕。
只不過,大多數認都對於此戰耿耿於懷。
不僅是劉延慶的戰敗,劉延慶本人更是直接陣亡,更是在於那個曾經被大宋人人稱頌的傳奇人物,就這麼葬身在茫茫大漠之中。
雖然种師道已經明確說明包大敢僅僅是失蹤而已,但是一連半月沒了消息,況且還是在條件如此惡劣得大漠之中。
有一些好事者便是直言包大敢已經葬身與大漠,但是官方卻是一直沒有任何關於包大敢的消息。
知道同年的除夕,宋徽宗才正式下令加封包大敢爲忠義侯。
一方面可見宋徽宗對於包大敢的喜愛,另一方面也算是官方正式宣佈包大敢已經落難。
開封城內的除夕夜,算得上全世界最熱鬧之地,火藥的迅速發展,大量的運用與製作鞭炮,着實讓這個除夕夜,增添了些許年味。
開封街道之上,燈火絡繹不絕,只有等到年夜飯之後,或許這座不眠的城市,纔會有一絲平靜。
隨着一道煙火在寂靜天空之上綻放,繁華落盡數百萬人一同在歡叫。
在此戰爭年代,人們對於生活反而並未有太多得追求,忙碌的一年悄然過去,能夠好好的活着,就已經是最大的滿足,至於橫屍遍野的場景,誰都沒有少看,但是他們很幸運身處開封,至少不用向外頭的人一般,爲了生存四處逃難。
也或許是生活在戰爭年代,才真的懂得活着是那麼不易,所以他們寧願讓自己每天都顯得快樂,關於明天誰也不知會如何,但只要還活着一天,你就是幸福的。
開封城的燈火狂歡,卻並未感染到位於城郊的包府。
此時的包府,一家子圍坐在一塊,年夜飯上的菜品,顯得琳琅滿目,讓人看着食慾大增。
只是相比與外邊的熱鬧,包府上下靜坐在一旁,就連包母包父的臉上,都是顯得蒼白無力。
“大傢伙動筷吧,莫要等那個不肖子孫了。”作爲包家族長,包父拿起身前的筷子率先開口道。
可是坐在桌前的衆人卻遲遲沒有反應,彷彿並未聽見包父所說。
包三娘見大傢伙如此悲傷的情緒,也是急忙開口緩解氣氛:“開封城中現在的煙火,可漂亮了,大傢伙趕緊吃,到時候就跟着三娘一起去看看!”
就連包家其他人也是急忙應聲道:“如此甚好,我聽聞我們常去的那家食鋪出了新的糕點。”
另一人也是附和道:他家嫂嫂,我可是聽說城北頭有家金簪可好了,要不給你家小媳婦戴戴看看?”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把年夜飯弄得熱鬧無比,之前那股冷清的感覺,也算是被掃除。
包父心中雖然抑鬱無比,但也是跟隨着大傢伙一言一語,笑的極爲燦爛。
唯獨包母突然開口:“我有些不適,還是先回房吧。”
包家人一愣,氣氛再度凝結,回到之前冷清的感覺。
包母也不管衆人的目光,緩緩起身便是朝着後院而去。
至於包母走後,這頓年夜飯卻再也沒有熱鬧過……
包母沒有回到自己的廂房,而是步入中院,來到了一處桃花庵。
包母率先看到了獨自一人在月下看着枯枝的憶雪。
“丫頭。”
憶雪在包府住了也有一段時間,況且憶雪還是頂着包大敢未婚妻的身份,包母自然與憶雪親近了許多,就連稱呼都由之前的上官小姐改成了丫頭。
憶雪清澈的眸子看向了聲音傳來之處,美目略微顫了顫,才緩緩開口道:“娘。”
憶雪身影有些微弱,或許是這段時間沒休息好,就連整個人都顯得略微憔悴,也着實令包母一陣心疼。